我有个同学，叫老锥。
以前那日子过得，怎么说呢，就是那种你一看就觉得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白天打麻将，晚上钓鱼，早上睡到九点半才起。随叫随到，真的，你什么时候叫他他都在。我们那帮人聚会，从来不用担心他不来，他永远是第一个到的，因为他闲啊。
后来有一阵子，这人就不对劲了。
麻将不打了，鱼也不钓了，人也找不着了。叫他出来吃饭，他说累。一次两次还行，次数多了我们就觉得奇怪了：这人以前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，现在怎么跟消失了一样？
我们几个轮番问他，到底怎么回事。他也不说，就含糊过去。问急眼了就说累，想睡觉。你说一个以前天天打麻将钓鱼的人，突然跟你说累，这话谁信啊。
后来问了好几次，才慢慢问出来。
他说他每天早上四点起床。
四点。
起来干嘛？跟 AI 一起搞他那个英语小程序。因为他自己想学英语，他儿子也要学英语。搞到十点出门上班，十二点半回家接着搞，搞到晚上十点左右睡觉。
就这么过了两个多月。
两个多月，他那个小程序从零涨到了四千多用户，其中付了服务费的一千多。
我们听完都愣了。我说你这才搞两个多月？
他说嗯。
我又问，那一千多个人怎么愿意付钱的？
他说便宜啊。你买瓶矿泉水多少钱？
我说三块。
他说我这个比一瓶矿泉水还便宜。一人平均就两三块钱，你买瓶水喝完就没了，他这小程序能学英语。那些做英语 APP 的，一个会员卖几百块，搞活动打折到九十九，还得让你拉人头。他倒好，一瓶矿泉水的钱都不到。
后来我们几个越想越觉得，老锥这种人，要赚大钱啊。虽说两个多月总共就收上来三千来块，但已经很厉害了。于是我就问他，你那三千块钱，有没有成本啊？
他说成本差不多都回来了。服务器啊，乱七八糟的，基本覆盖住了。但开发成本肯定没回来——那是他自己的时间，不算钱。
我又问，那这三千块你到手多少？
他说，有一半都发给别人了。
我说发给谁了？
他说，帮他推的人啊。
我一听这个就来劲了。我说我去，我也要啊。
老锥就跟我说，你去微信上搜小程序：Driiiip词多多。进去以后，有个分销入口，点进去生成个二维码，发出去就行。
我打开一看，靠。55%。
别人消费 10 块，我有 5 块 5。你发一个二维码，人家通过你这个码进去付了钱，一半多直接进你口袋。这什么概念？这基本上就是白送钱啊。
我当时就问他，你分这么多出去，你活得下去吗？
他说，反正自己都这样了，能覆盖成本就行。
你听听，这是人话吗？一个天天四点起床的人，忙活两个多月，好不容易收上来三千来块，转头一半多分给别人，自己就留个成本钱。我说你这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啊？
他说，无所谓，反正我就想把这个东西做起来。
然后他让我发。
我说我不发。我一大老爷们，朋友圈里都是熟人，同学、同事、领导，你让我天天发二维码？今天发一个，明天发一个，人家还以为我搞传销呢。我不发。我说，我找你嫂子帮你发。
老锥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喝酒。
后来我嘴上说不发，回去还是悄悄发了。我把领导同事全部屏蔽了，一个都没让看。朋友圈里就留了些不太熟的同学、朋友，还有几个以前加过但从来没聊过天的。发出去的时候我还想，这玩意儿谁扫啊。结果还真有人扫。过了几天，后台一看，有动静。
我媳妇那边也发。她朋友圈里全是宝妈，聊孩子学习，发个英语小程序，人家还真感兴趣。她每个月能提一百多块钱。不多，但她说这钱跟捡来的一样，不费脸，不耗时，动动手指的事儿。
我这边呢，账上显示能提两百六十多。我点了一下，又退出来了。没提。
给老锥留着吧。他四点起床，天天跟 AI 搞到半夜，收上来那点钱还分一半多出去，自己就留个成本。我这两百多提出来，也就是吃顿饭。放他那儿，说不定还能多买两天服务器。
我媳妇说，你那点觉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。
我说，你懂什么，这叫格局。
她说，你格局这么大，怎么领导同事都屏蔽了。
我说，格局归格局，脸归脸。
后来每个月就这么点零花钱，反正比媳妇多点。她那百来块像捡的，我这二百多也差不多。不费脸，不耗时，说到这个点子上就行了。
老锥还是那样，四点起床，十点上班，十二点半回家接着搞。我们偶尔喝酒，他也不怎么提他那小程序，问起来就说，能覆盖成本就行。
后来听说他又开始搞什么手势控制了，还有什么视觉算法。我听完就一个感觉：真搞不懂。你说一个人一旦开始努力，开始发奋，那个劲头是真的吓人。
现在酒他还是照喝，我们偶尔也聚。只是麻将桌上和鱼塘边，再也没看到他了。
